上海滩证券业曾有三大“猛人”,如今或出局或隐退,只有他再战江湖

上海滩证券业曾有三大“猛人”,如今或出局或隐退,只有他再战江湖

来源:视觉中国

“衡量一个人成功的标志,不是看他登到顶峰的高度,而是看他跌到低谷的反弹力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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文|《中国企业家》记者 田甜编辑|米娜

“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。”

这话出自一名人生几经沉浮的老证券人,像是一种隐喻。因为南方证券事件,阚治东一度失去人生自由。2007年9月,南方证券风波过去数月,阚治东在上海宣布组建奥锐万嘉创业投资有限公司,进军创投行业。

这一次是草根创业,亦官亦商的身份与光环已渐行渐远。

中国证券业早期的开创者,人生大都充满悲剧色彩,他们后来相继出局、隐退。像阚治东这样再度出山、重战江湖,至今仍活跃在资本舞台上的,实属罕见。

剖析过往,他荣辱不惊,2009年阚治东还出版了一本回忆录《荣辱二十年:我的股市人生》。面对“猛人”“证券教父”等光环,他笑言自己不过是证券业的老人。如今,他已掌控了一个庞大的创投王国。

“衡量一个人成功的标志,不是看他登到顶峰的高度,而是看他跌到低谷的反弹力。”阚治东极为推崇这句话。

黄金时代

发生在1995年的“3.27国债期货事件”戏剧性地改变了上海滩证券三大“猛人”的命运。

万国证券公司总经理管金生被指控扰乱市场,身陷囹圄;上交所创始人尉文渊因监管失察而请辞;事发时申银证券总裁阚治东在香港,自营部经理不敢擅自做空,申银由此逃过一劫。

但命运没有垂青阚治东太久,1997年,由于沪深两地金融中心城市之争而引起的陆家嘴事件,阚治东被下课。当时国务院秘书局一位副局长给阚治东捎过一位领导人的话:“我知道这件事与阚治东没多大关系,但是也只能这样了。”

1979年,刚毕业不久的阚治东进入上海的中国人民银行工作,后进入中国工商银行上海宝山区分行。1985年,他赴日本研修了一年证券。回国后,适逢工商银行上海分行搞信托公司证券,阚治东抓住机会,成立了证券业务信息网。

在收集全国各地的证券信息时,他发现外地国债价格比上海低,于是叫团队成员从全国各地买进债券,然后再卖出,就这样把国债给做活了。

1986年万国证券、海通证券相继成立,上海人民银行随即出台政策,规定一些业务只能由证券公司来做。工商银行开始筹备证券公司。1990年,阚治东出任申银证券公司总裁,由此开始了他在证券行业近二十年的起起落落。

成立时申银证券的注册资本为3000万元,头几年运营状况良好,净利润年年翻倍。1995年“3.27国债期货事件”后,万国证券亏损13亿元,第二年与万国合并。

申银万国奠定了阚治东在中国证券行业如日中天的地位,至今其营业网点基本都是在阚治东时期布局的。作为总裁,阚治东带领团队创下了中国证券市场发展史上诸多第一:主承销第一只A股,第一只B股,发行第一张金融债券,第一张企业短期融资券,设立第一个证券交易柜台,编制了国内第一个股票指数和全国第一份股票年报。

在行业人士看来,阚治东赶上了好时代。不过阚治东说,当时为了解决万国证券亏损问题,市政府希望几家国企来接手,无人敢碰万国的资金大窟窿,他主动向市政府提议申银万国合并,化解了万国困局。

此时,阚治东人生的第一场风波已经在路上。申银万国合并当年,上海、深圳两地为争“金融中心”地位而展开激烈竞争,证券市场被推上了一线。

申银万国在深圳市场异常活跃。为了加大在上海市场的自营规模,阚治东注入巨资,炒作上海本地股陆家嘴,最后却以中央政府强制干预收场。申银证券被处以罚款和暂停股票自营业务1年,阚治东也不得不离职。

两度出局

“过去的工作被全盘否定了。”离任时阚治东说。

有人认为阚是替上海市政府背了锅,这也是游走在政策边缘的代价。阚治东当时没做过多解释,也没有推脱责任。“虽然当时我不知道具体处罚和对以后人生的影响,但我想我是船长,当突发事件发生的时候,船长首先考虑的不是自己,而是船和船员的安危。”他说。

他的心情始终难以平静,申银万国毕竟是自己手里做大的。

他离开了上海。1999年,阚治东受深圳市政府邀请担任深创投总裁。

他在深创投的道路顺风顺水。阚治东任期内,深创投创业投资项目中有34家在国内外证券交易所上市,其中投资收益较高的有金证股份、中材科技、同洲电子等。

不料,深圳市政府再次“看中”了阚治东,请他担任南方证券总裁。他百感交集,“这是组织对我过去事业的一种间接肯定。”阚治东说。

他服从了组织的安排,上任以后才知道,南方证券病入膏肓,已濒临破产。

这回阚治东没有像多年前挽救万国一样把南方救活,反而给自己带来了牢狱之灾。

2006年3月2日,阚治东在上海突然被捕,理由是“涉嫌操纵股价”。《荣辱二十年》中,他用三分之一的篇幅叙述这次短短21天失去自由的经历,心情可见一斑。

在看守所的头一天晚上,他彻夜难眠。“怎么瞬间就成了阶下囚?难道是某些领导因为南方证券破产一事要向公众有所交待,而再次拿我当作替罪羊?我只觉得脑子嗡嗡响,我感到愤怒,感到屈辱。但是奇怪的是,我没有感到恐惧。”阚治东向深圳市政府求援,曾经请他去南方证券的深圳市领导对此却未置一词。阚治东只好隐忍,做好被硬判的最坏打算。

进上海看守所时,上海经侦总队的人对看守说:“关照点,人家过去可是申银万国的老总。”

这句话值得玩味。阚治东已离开申银万国多年,但上海人仍然怀念中国早期股市遍地黄金的日子。

转移至深圳看守所后,阚治东遇到原大鹏证券总裁徐卫国、原南方证券董事长刘波等狱友。他进一步了解到,这里还关过孙田志、李振伟等一批南方证券的骨干。“如果把管金生、张国庆(原君安证券创始人)、陈浩武(原湖北证券创始人)等人也关在这里,那么几乎可以开一次中国证券业的开创者大会了。”

自我救赎

被关押21天后,阚治东被取保候审。他为开庭准备各种材料。

很多人安慰阚治东,资本市场现状如此谁也无奈,况且情节轻微,最多就是被按一个罪名。但阚治东认为必须为自己争取到一个自由身份,“否则以后没法做事”。

他闲不住,即便身在狱中。深圳监狱里有一份《深圳特区报》,通过读报阚治东了解到“十一五规划”中国家将大力发展新能源。后来,他与尉文渊合伙创办私募股权投资机构,投资的华锐风电成为能源行业的明星企业。

阚治东案在开庭两个多月后,终于得以撤诉,他又马不停蹄地筹备新事业。“如果不做事,人家判你无罪跟判你有罪结果不是一模一样吗?争取这样一个结果就是希望自己能够自由地做事。”

或许是因为在深创投的经历,阚治东选择进入PE私募股权投资行业,他还计划今后组建自己的基金。

现在阚治东的身份是东方汇富创投管理公司总裁。自2007年9月复出至今,他以东方汇富为核心,布局了东方现代、奥锐万嘉、河北产业投资、安徽徽商创业投资基金等多个“棋子”。

东方汇富旗下现有天使基金、大学生创业基金、风险投资基金、企业扩张期的并购基金、pre-ipo基金,几乎覆盖PE所有阶段。阚治东认为,中国的创投行业正在迎来最好的发展时机,地方政府、企业对股权投资的认可度越来越高。

从东方汇富的投资项目和基金背景中,可以看出阚治东的投资逻辑是紧跟国家产业政策、深耕区域、与政府或大型社会资本合作。“只要做事,就不能让人家觉得你对政府对组织离心离德,否则谁敢用你?”他曾说。

阚治东已近七十高龄,每天仍忙得不可开交,他在创投的道路上越走越远。

是什么支撑他在事业的道路上奋力前行?阚治东归因于北大荒时期对自己人生的影响。中学毕业后,他曾去北大荒上山下乡,在一个名为双河的小屯子里生活了九年。20岁左右,他当上了大队干部,管着一万多亩地,千把号人。

经历南方证券风波后,当时有记者问他为什么不选择像其他证券业大佬一样隐退?

“北大荒插队的经历对我影响很大,1997年我没有退出江湖,2007年那更是不会了。”阚治东回答。

“只要想做事,没有谁倒下。”阚治东曾说。